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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之豺】(06)【作者:佛兰肯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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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第六章

  身后,能量爆炸连绵不绝的响起来,被炸碎的金属顶棚像刀片一样从我们身边四散飞射。

  我不知道鲁埃尔那批人能够拦下多少敌人,后面剧烈的能量波动让人已经无法分辨。

  就在这个时候,两枚能量压缩团突然从镇子的深处射上了天空。

  紧接着就是几道能量刃,凌空将能量团在天上击碎。压缩能量团中的能量汹涌而出,如烟花一样在那里绽放着,发出巨响。

  「走!」我一边向能量团升起的方向加速,一边对身边的两个女孩发出指令。
  源川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质疑我的决定,但我无法确保朵恩的反应,所以我没有松开紧抓着朵恩的手。

  可能是她平时穿的衣服比较宽大,当我抓着她小臂的时候,发现她的比想象中要纤细。

  就在我一念闪过的时候,朵恩已经用能量震开了我的手。不过她没有丢开我们,而是和我一起向着能量团的方向加速。看来公女殿下只是对我拉着她这个行为有点介意。

  我已经把速度提升到了6级左右,但是她竟然也紧紧跟上了,这个女人着实有些实力。

  侧着脸向后扫了一眼,三十多名追兵呈扇形贴在我们后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这种距离只要我们稍一减速就能追上,就算我和源川比他们强,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不过看起来他们是说真的,这种距离之下只要发动攻击就足以改变追逐的局面。如果他们不在乎朵恩的性命,绝不会考虑她受伤与否的风险。

  这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急飞了十几秒,我看到源川正盯着我。她虽然像从前一样,毫不犹疑的听从了我的指令,但仍然在疑惑刚才两团做信号的能量团的意义。

  「奥索维!」我迎着风,勉强对她吼了一个名字。

  源川抬了抬眉毛,看样子这个名字已经解答了她的疑惑。

  奥索维从一开始就仿佛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而在集合的时候他却带着自己的人不见了。我们用高能量突围之后,却有人特意发了信号。如果那不是出自奥索维的手笔,那只能说是我的分析出了巨大的漏洞。

  在6级的能量加速下,我们眼看就要脱离镇子的工业区。不远处是城区复杂的街道,这对被追击者来说是一种天然的庇护。如果对方想要改变无比漫长的追击战,就必须要在现在做些事情了。

  几秒钟之后,攻击来了。

  追兵们飞到一起,以两人为组贴近了对方。后位的人爆出一大股能量,将同伴猛推过来。

  这种做法不仅极度耗费能量,巨大的冲击力还会对身体产生伤害。推人的几个立刻就掉了队,可被炸过来的四个家伙却直接冲到了我们的身边。

  只要我们转身防御,立刻就会被追上。

  已经不能再跑了。

  「朵恩别停!源川动手!!」我大吼一声。

  源川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转,将藏在袖子里的链刃掷了过来。

  我凌空将还在鞘中的短刀截在手里,顺势在将链子手腕上缠住。

  源川将速度一缓,离心力甩着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源川拔剑,以斜角直切最近的那个家伙。

  这打破了对方所有的判断,源川剑到的时候已经逼在了他的腰际。

  他挥剑去格源川的武器,却没能格开。

  源川的剑像是软了似的,贴着他的剑身就舐向他持剑的手。

  一声惨叫,那家伙的数根手指在空中飞散,剑也脱手掉了下去。

  「山门」的剑法也有特别阴毒的时候,我感叹道。

  所有战士从拿剑的那天起,都早已习惯于用能量加护武器。被能量加护的武器对撞之后,巨大的力道总是能把双方相互震开,这是印在每个人脑海中的战斗常识。

  只有「山门」这种下了不知道几百年功夫去研究非能量剑技的地方,才能摸索出这种招式。

  当碰撞角度和力道不足的时候,剑与剑之间总会产生极近距离的交错而难以分开,这就是他们所称的「粘剑」。不少剑种在剑身和剑柄之间所带的十字剑格就是为了在粘剑时保护手部而存在的结构。

  可是几乎没人在能量对抗中还会特意用能量加护「剑格」这个部位。

  源川的技巧听上去很简单。她用很少量的能量加护剑身,靠着剑本身硬抗对方的攻击,形成粘剑。然后在粘剑的瞬间用能量加护剑身,破坏对方毫无保护的剑格,与对方的防御能量形成直接碰撞。

  为了保证攻击的灵活程度,人们在手部的防御能量往往非常薄弱。不过就算不是如此,凭源川的能量等级,也足以击破那道防御罩。

  中了这招的人,最好的结果也要少上几个手指头。

  源川拉着她的链刃,以我为圆心扫过半个圆弧,三个追击者全都捂着手从空中掉了下去。

         和他们一起落下去的是十几根手指头

  这个技巧对粘剑之后的能量加护效率要求非常高,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我跟着她练了很久,但是成功率只能保证在百分之三四十的样子。源川能够连用三次,对我来说已经是神乎其技。

  我猛的一扯链子,源川顺势加速,重新跟上了我的速度。后面的追击者损失了好几个,却只拉近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朵恩过来!」我又向飞在前面的朵恩喊了一句,她因为没有减过速,此时已经在我们前面了。

  朵恩这次倒是很听话,她微微减速,撤到了我和源川中间。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窜进了城区。

  奥索维小队的身影已然浮在了前方。

  「自己人。」我对已经举剑的朵恩喊了一句。

  那个微笑少年站在最前列。他为了排除敌意,甚至没有将他的双剑出鞘。
  蒙克斯、列京还有左格尔也是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他们队伍中朵恩的两个直属士官。

  「给你们留十个!!」奥索维在我们掠过他身边的时候大声说。

  身后的追兵还有二十多人,他想凭六个人帮我们挡下一倍以上的对手,这年头着实有点托大。

  并不是说他一定打不过对方,而是对方根本不会想要和他纠缠。要知道,哪怕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想要制止对手逃跑都不是特别简单的事情。一个能量爆发就足以在战斗中争取到充足的位移机会。

  在我们划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看到朵恩的眼神落在了那两个士官身上。
  那两个青年士官向她投来了燃烧着的目光,那是一种热烈的、足以为她赴死的决意。

  那一瞬间,我看到朵恩的眼睛里融汇着非常复杂的光色。

  我们如狂风一般窜入镇子,而我们的身后,传来了暴躁的魔力涌动。

  我惊讶的向回看去,左格尔已经在地上发动了法阵。谁都想不到,奥索维队伍里竟然有这么一个拥有高魔力等级的魔战士。

  总归不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法师吧?魔战士已经是唯一能够妥协的答案了。
  一大股恐怖的电流从法阵中心膨胀出来,吞噬了周围所有人。奥索维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利用建筑物作掩体减弱了闪电对自己的影响。

  而追上来的那些家伙就只能凭能量护罩硬抗了。

  膨胀而去的电网瞬间麻痹了他们的肢体。在高速行进之下,他们无法灵活的调整自己的姿势,纷纷失去平衡撞来下来。虽然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损伤,但是想要再咬住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奥索维他们扑了过去,嗡鸣的能量印照着一场激战。

  后面几个留有预判时间的家伙及时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堪堪避过法阵的影响范围。他们绕过奥索维他们的阻截,继续追击我们。

  我数了一下,正好十个人,奥索维算的倒是挺准。

  前面已然是密布着的民居,这些四五层高的小楼就是我们甩掉对手的机会。
  我和源川同时抓住朵恩两只胳膊,猛地从空中向下俯冲,紧紧地贴住地面。
  「左!!」

  我一声示意,源川和我同时仰身,狠狠的一脚踩在地上,双腿包裹的能量在地面上犁出四条沟壑,碎石和尘土夹杂在能量之中四散飞溅。

  速度剧减,我们在路口做了一个流畅无比的漂移,转向窜入左边的小巷。
  身后的追兵来不及反应,冲过去一大截。等他们重新加速追赶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将近八十米的距离。

  我和源川的变相节奏根本不是朵恩能够跟上的,只能任由着我们拽着她前进。
  不过她很聪明,为了不影响我们转弯之时对反向加速力道的判断,朵恩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能量加速水准,这让我们转向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朵恩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习惯于大规模军阵,也从不陌生于单人对决的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行云流水的双人配合。单纯的战斗技巧很少能变出什么花样与惊喜,但是追逐与逃窜的经历却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

  我和源川在巷子里极速穿梭。并且又连续做了两次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的漂移,这足以给我们争取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下一步。

  虽然甩开了对方不短的距离,但地上明显的变相痕迹是追踪我们的最佳线索,他们很清楚我们行进的方向,所以我们要想真正甩掉他们就得多做一些事情。
  「下个路口了!」我对源川喊道。

  「交给我!」女孩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风中散落。

  我们做了最后一个转向,在地上留下了四条怪兽抓痕一般的印记,然后源川松开了自己的手。

  女孩像箭一样笔直的射了出去。我们已经来到了镇子的边缘,她在几秒之内就穿过了镇子最后的区域,向不远处的树林冲了过去。

  而我则收回了所有的能量,拉着朵恩踢开了旁边一间屋子的门。

  街道上的屋子早就被魔兽蹂躏的面目全非,所以我并不担心对方会注意到这道门的状况。

  屋子里没有血迹,我也没有看到尸体。这个屋子的摆设还算整齐,没有战斗的痕迹,主人在出事的时候应该并不在意屋子里。

  「别出声,别紧张用了能量。一切听我指示。」我简短的对朵恩说道,而她很利落的对我点了头。

  看来之前发生的一切给我建立了一点点威信,这对我和她来说都是好事。
  这栋屋子的主人生活条件不错,是两层的小楼。虽然二楼的视野和撤退条件更好,但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二楼找到合适的隐蔽地点。

  我拉着朵恩快步向客厅远离街道的一侧走去,那里有一个卧室。

  我们两个倚在大衣橱和门之间的空隙里,坐到了地板上。这个位置较为阴暗,我可以远远的通过客厅的窗户对街道上的情形保持一定的观察力,而外面很难发现我。

  几秒钟之后,十数个身影带着加速能量从街道上呼啸而过,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只能凭借着源川身上强烈的能量波动来作为线索继续追击。
  我不担心源川的安危,那家伙能量等级比这些人都高。再不需要保护任何人的情况下,她早晚都能甩掉追兵。

  足足在这个破卧室里藏了十分钟,再也感觉不到强烈的能量波动,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抓着朵恩袖子的手。

  侧脸一看,朵恩正用征询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愣,随即发出了哼笑:「行了行了,可以开口了。」

  朵恩脸色陡然一变,露出一丝警惕:「你……」

  此时此刻的我,抛弃了最初接触之时的伪装,不再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角色。而朵恩在一句话之中就立刻觉察到了我前后性格上的不一致,她洞察力还是挺强的。

  「懒得装下去了,而且也没必要。」我瞥了她一眼。

  「是么?」朵恩扬了扬眉毛。

  「之前是为了不让你起疑才用的借口。」

  「那现在我就不起疑了?」为了怕被发现,朵恩的声音很轻,但却有着咄咄逼人的势头。

  我转过脸,正面看着她:「我和源川已经拼了命来保你,你再怀疑我们两个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句话就足以把她糊弄过去。可惜朵恩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一个人可以有千百种不同的理由去算计另一个人,也许你们两个和那帮人一样都是我的敌人,只是暂时有利益冲突而已。」朵恩缓声说道。

  她说的很对。

  不过她把这件事情说出口,摆在了明面上,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她希望能够信任我们。所以她抛出了问题,在等我解释。

  「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回答你。」我说。

  「我要问的就是之前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源川来替你说话?」

  「都是女人,你们相互之间取信起来更容易。这样我们两个也更方便接近你。」我完全没有隐瞒。

  「接近我的目的呢?」朵恩听到这个解释,语气中反而放松下来。

  我伸出手,摆了个数钱的动作:「跟你混的越近,钱就越好赚。」

  朵恩发出了一声冷笑:「两只战狗,会为了钱而帮别人拼命?你觉得我会信么?」

  「风险投资。」我干净利落的给了她一个答案,「没有风险怎么赚大钱?从我们计划归于你麾下的时候,我们就很清楚风险如何。」

  「是么?」朵恩讥讽道,「跟着公女身边,会有很大风险?你的常识让人发笑。」

  我连连摇头。从来都是我用垃圾话刺的别人恼羞成怒,这回可算是河边湿了鞋。

  「造反啊,你都想要抢大公的位置了,风险小的了么?」我说。

  现在是拉进我们与朵恩关系的契机,我干脆把压着的牌也甩了出来,这种秘密足以让朵恩起杀人灭口的心思,但同时也是建立深刻信赖的最佳机会。

  朵恩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源川用了全部积蓄,买了关于你的情报。你并非大公骨血,用逻辑想想也知道你会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所以我们来看看撞撞运气,看你是不是会征用高级战斗力帮助你夺权。如果我和源川能够帮你坐上大公的位置,又不索求权力和地位,那么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钱,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朵恩低着头,思索着我的话。

  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有点微微急促。我发现,原来人在说了实话而希望别人相信的时候,竟然会比说谎话还紧张。

  公女殿下很久之后抬起头来,却问了一个我有些意外的问题。

  「钱……有了钱,然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情。总之不需要继续当战争之犬就是了。」

  「会结婚么?」

  我皱起了眉头,因为我看到朵恩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调笑的意思。女人的情绪还真是难把握,我陡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抓住她的思路。

  「我和源川不是恋人的关系。」我没好气的回答。

  「是么?」朵恩叹息着,「能做出那种恐怖的配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会怎么做,几秒钟之内就可以让等级相似的追击者丧失战斗力……拥有这种默契,却不是情侣……有意思。」

  我本能的想要把源川的性取向说出来,但却立刻意识到这完全是多余的行为。
  我根本没必要和朵恩解释这个问题,而源川的性取向将来的计划里说不定还会派上什么用场。

  「我去看看情况。」

  这么说着,我站起身,仔细感知了一下附近的能量。最近的一个,距离我们也有五六公里的样子,所以我并不是很担心自己出去会被发现。

  但是我也知道,也许会有人在不使用能量的情况下搜查我们的逃跑路线。为了避免意外,我还是挑了不容易被发现的视觉死角跳上房顶,借着烟囱的庇护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状况。

  很远的地方,有人浮在空中在搜索城镇。

  追击源川的人之中,如果有分析能力比较强的,早晚会意识到目标的速度有问题。如果他们掉过头来重新排查我们逃窜路线上的房子,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是时候转移了,我们必须在镇子深处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等待那两千人部队的救援。

  我用手勾住房檐,重新跳回到了屋子里面。

  「该走了。」我下到二楼,对卧室里的朵恩说。

  然而朵恩没有理我,她抓着通讯器的手正在发抖。

  我心里一惊:「你不会傻乎乎的发起联络了吧!?」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在监听无线电通讯我绝不会奇怪,这很容易就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如此愚蠢的行为让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不过朵恩摇了摇头,她虽然手在发抖,但看上去还算冷静。

  「我没那么傻。只是听到了不太好的消息……」

  「怎么了?」我问。

  朵恩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尤拉西亚的部队正在入境。」

  我一愣:「什么意思?」

  「要打仗了,很难理解么?」朵恩眉头紧锁,从牙缝里挤着声音,「昨天我们安插在尤拉西亚境内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尤拉西亚的部队有集结的迹象,所以我才会带部队来边境。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开战……」

  这确实是不可理喻的行为。因为一年前尤拉西亚在与阿玛兰斯的战争中损失很大,而艾斯卓拉本来国力就比尤拉西亚强大,很难想象尤拉西亚会在这种时候不宣而战。

  「先离开这里儿。」我推了朵恩一把,把沉思中的女孩叫醒,「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尤拉西亚入境,这个镇子已经不能呆了。修然大公的女儿对尤拉西亚的价值不言而喻,如果军队开到这个镇子里来,面对上千的敌人就连我也跑不了。
  朵恩点头,跟着我从后门离开了这栋房子。

  「抓着我的作战背心,保证和我一臂的距离。我不发指令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包括能量防御,能听懂么?」我嘱咐道。

  朵恩没再说话,只是牢牢抓住了我作战背心的后领。

  我沿着紧贴镇子边缘的建筑一点一点向前移动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不易察觉的路线离开这里。

  但是运气不佳,我们在阴影中穿梭了整整二十分钟,视野之内都是开阔地,距离林地最近的地方也足足有两百多米,如果徒步穿过去,就只能祈祷那些浮空的搜索者眼瞎了。

  能量加速更是不能用,所以我只能强压着烦躁的心态带着朵恩继续前进。
  当一条排水渠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长松一口气。这条简陋的排水渠是人工挖出来的,是那种连砌都没砌过的土沟,足足有两米深,一直延伸到林地深处。
  我来到排水渠旁边,里面腐臭的落叶和积水搅在一起,深褐色的泥浆大概有膝盖那么深,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能翻出不少死老鼠和排泄物。

  刚准备跳,朵恩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背心,把我拽了一个趔趄。

  我回头去瞪她,看见朵恩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苦瓜脸。想想也是,别说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公女了,就是个普通贵族看见这污水沟也得犯嘀咕。

  「背你?」我不耐烦的问。

  朵恩斜了我一眼,伸手解开身上那件带有家徽的斗篷,将它叠起来,塞进了旁边堆叠的杂物堆里。

  「走。」她做完这件事之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我跳了下去,她也做了一样的事情。

  刺鼻的气味直逼脑门,我捏住鼻子,在污水中迈开了步子。脚底下软绵绵的质感让人浮现出无穷的想象力,我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踩着什么前进。
  微微飞溅的泥水打湿了身上很多地方,身后的朵恩状态应该和我一样。
  这是极度漫长的二百多米,长的像是醒不过来的噩梦。不过对噩梦我已经习惯了。

  当我们咬着牙从沟里爬上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树林深处。茂密的枝丫很好的遮挡了我们的身形,总算是暂时远离了追兵。

  朵恩在旁边弯着腰大口喘气,不断往地上吐唾沫,好像刚刚干呕过。

  不过她已经表现的非常不错了。没抱怨,没废话,行动也很果断,而且很听话,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上路。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甩了甩腿上的水,紧紧跟在了我后面。

  这里距离修然城不近,尤拉西亚的部队既然已经入境,那么我们现在肯定已经陷入了他们斥候小队的侦查范围之内。能量飞行只会招来敌人,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非常耗费体力的徒步前行。

  我们在无言之中走了很久,刚才在污水中挣扎的经历让我们两个人都非常腻味,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身上的臭味一直到太阳下山都没有散掉。

  能量波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就连朵恩都能感觉到。看来尤拉西亚的军事力量已经和艾斯卓拉派出的先遣部队正面接触了。

  不知道尤拉西亚到底出动了多少部队,这取决于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不过就算是尤拉西亚倾巢出动,修然大公也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坚守。作为艾斯卓拉的门户要冲,修然城的魔法防御阵还是很完善的。

  只是我不禁担忧,返回修然城的旅程或许还是要起些波折。

  我们在山林之中跋涉,直到夜幕降临为止。

  在浓浓的黑夜之中,远方不断闪烁着能量的火光,有些地方燃起的熊熊火光传到了近百公里外。那是在修然城与尤拉西亚边境之间的城镇,它们的命运和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大概一模一样。

  四面八方升起的浓烟遮盖了月光,这是属于战争的气味,是我的嗅觉无比熟悉的味道。

  为了避免在黑夜中迷失方向而白白浪费体力,我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朵恩问。

  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中带着一点尖锐。

  「累了,吃点东西。天亮了再走。」

  「怕被散兵队发现?」朵恩的常识倒是不错。

  「怎么?就算可能被发现也要继续赶路?」我反问。

  「我的国家正在被侵略,我的人民正在被屠杀。」

  朵恩沉静的声音在黑夜里缓缓飘过,刺的我额头发痒。

  这是作为一只流浪的战争之犬永远不会考虑的事情。

  朵恩继续说:「现在四处都有能量波动,我们可以用能量赶路。这种能见度之下,对方很难明辨敌我,就算追击也不会动真格。」

  「可能会死的,殿下。」我对她的称呼不自觉的用上了嘲讽的语气。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听从我的忠告,又或许是她所谓「国家」和「人民」的论调让我本能的觉得可笑。

  「我早回去一个小时,或许就能少死上千人。我必须回去。」朵恩坚定的说。
  「你以为自己真的有这种能力么?辛辛苦苦招来不到一百个人,你数数有多少个是钉子?就这样还带队伍自顾自的跑出来,然后落到现在这么个地步。你的自信心是不是该好好审视一下了?」

  我把心里面的念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虽然这种近乎于挑衅的话会激怒对方,但是我并不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和她的性命来赌。

  「我知道他们是钉子。我主动要求带队出来视察边境,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动手的机会。」

  没料到朵恩竟然给出了这种答案,我倒是相当意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就太……」

  「你总不会以为,我就打算靠着你们这不到一百个靠着金钱收买的打手,就能够造反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朵恩带着我们一路走到大公的城堡里,然后大开杀戒?傻子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朵恩肯定有她的计划,但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都认为我想要将我父亲取而代之……或许他也是这么想的……」
  朵恩流露出了一丝丝叹息,我仿佛听到她的心脏在微微颤抖。

  「就算不是亲生女儿,但是父亲对我还不错。我并不愿意相信他对我有着什么特殊的企图。为了证明这一切,我故意半遮半掩遮的征召人手,想看看这座城里到底会不会有人心虚。」

  毫无疑问,事实已经证明,的确有人心虚了。

  「也许是我父亲,也许是我弟弟。」朵恩轻声说,「又或许是他们两个人。有人希望我能够安安静静的当那个公女殿下,有人害怕我获得权力和力量。」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位置上?」我不解道。
  朵恩没有留任何后手,如果没有我、源川和奥索维坚定的立场,她现在大概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因为不想再挣扎了。」朵恩发出一声凄笑,「我原本就是打算被他们带走。我想要看看这一切下面的真相。」

  怪不得朵恩乃至鲁埃尔在那个时候信任了我和源川。就算我们两个是暗桩,也并不影响她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有点太过弱智……

  「看到真相,然后断送自己的未来?我只能说,你的智力和树上的栗子差不多。」我讥讽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最起码不能放弃。有人要干你,你就干死他。铤而走险也好,赌上一切也好,把那个大公的位子抢过来!」

  「怎么抢?」朵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名的带着笑音,这让我有点发懵。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关我屁事。」

  「从底部侵蚀我父亲在修然城的权力基础?又或者去和那三个五六十岁的军团长通奸,用我这个身体去换取军方的支持?可是他们凭什么站在我这里?」
  朵恩说的没错,无论是行政层面还是军队方面,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她听上去完全不像是要放弃,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被囚禁之后,有人会来救你,对么?」

  朵恩的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好像在夸奖我的聪明才智。

  「修然城,有一个从不喝酒的【皇后】,也是教我战斗的老师。」她在微笑。
  我长长的了一口气。

  「看来我和源川都是白费力气……」。

  「不是哦。」朵恩毫不客气的打断我的话,「如果真的被他们带走,那些人可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宝贝摆在屋子里。你应该猜得出来,这座城里有多人一直在贪图我的身体吧?被救出来之前,不知道会被什么样的垃圾尝个遍。」

  我哼了一声:「即使知道会这样,也不在乎?」

  「想要打破身上桎梏的一切,这就是代价。这具身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如果里面的灵魂得不到解脱的话……」

  朵恩毫不动摇的述说,击中了我心里一小块地方。

  想要用代价换取改变……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我从那一句「我的国家正在被侵略,我的人民正在被屠杀」中,感受到了她的雄心壮志。而女人的雄心壮志,更加美丽而纯粹。

  虽然暂时还无法看清她的一切,但我却有了浓厚的兴趣,我想要看下去。
  「而且,也算是有了额外的收获。」朵恩又道。

  「什么?」

  朵恩没说话,她只是用食指点了点我的胸口:「你们。」

  「你,源川,还有那个叫奥索维的少年。既然那个时候你们站在了我这边,那么你们就是我这场赌博赢来的财富。」

  「彼此彼此,」我对她的措辞有点不满,于是再次讥讽起来,「谁让你有钱呢,摇钱树殿下。」

  「你想要的话,还有更多。」

  朵恩这么说着,手攀上了我的脸颊,将我拉向自己。

  她要吻我?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冲上来。本能的想要推开她,但是又有一点点期待扎了一下我的后背。

  不过她没有,她只是把脸贴到近前,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一起。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她。

  朵恩的眼睛在黑夜中摇曳着沁人的天蓝色,那颜色很漂亮。

  她在我耳边轻轻开口:「请把目光放远些,我的战争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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